第 7 部分阅读
作者:沧海遗墨 更新:2020-01-19

肖倾宇下意识地想避开这次谈话,声音冷硬:“我没有家。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只是过客。”

“那今天,我就送你一个家。”方君乾马上接上他的话。

白衣少年背对着方君乾,看不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。只听到他的声音,有种温柔的苦涩——

“或许对倾宇来讲,八方城的小院无足轻重。然而对本侯来说,这栋小楼,就是本侯的家了……”

肖倾宇安静地垂着头,神情波澜不动。方小侯爷没有听到,他唇边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叹。

八方城所有将士对方小侯爷的行为表示理解。

以公子的劳苦功高,送区区一座院落士兵们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的。

更何况,小侯爷对公子的私心大伙儿有目共睹,所以对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,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戚军师笑呵呵地替方君乾开脱——“小侯爷也是人嘛。”

'43'第四十二章

大年三十,除夕夜。

所有将士都各回各家,小楼也只剩下了肖倾宇和张尽崖。

张尽崖是个孤儿,从小跟着无双公子以致对大年三十没什么感觉。至于肖倾宇,一直是孤身一人,从没过过年的他,更加不可能心血来潮去过一次年。

所以整幢小楼显得冷冷清清,丝毫没有除夕夜的热闹喜庆。

当方小侯爷走进小楼,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种情形。得知原委后更是彻底无语,只得亲自下厨张罗饭菜。

肖倾宇没料到方小侯爷还有这手,慢条斯理揶揄道:“无双何其有幸,能欣赏到小侯爷掌勺的英姿。”

方小侯爷忍不住白眼:“你以为谁还有你这般面子,能令本侯亲自下厨。”

君子远庖厨。但如果是为了他,洗手作羹汤又何妨?

肖倾宇:“这大年三十,小侯爷跑来肖某小院不会专为一顿年夜饭吧?”

方君乾委屈道:“倾宇好狠的心肠。这大年三十,你就忍心将本侯一人抛在空荡荡的帅帐?”

肖倾宇微微一笑,不说话了。他知道以方小侯爷的面皮之厚,再说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。

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策略。

于是,小楼又重新安静下来。

只听得见厨房中锅铲的翻炒,以及外面烟花爆竹的呼啸鸣放……

肖倾宇坐在轮椅上,静静注视着厨房中方君乾忙碌的身影。方君乾忽然回头,朝他投去深深一眼。

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,彼此都怔住了!

他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,他也没料到他一直在注视自己。

岁月在这一刻静安……

半响,两人同时转过头去,别开了视线。

安谧无声……

只剩下淡淡的、温馨的气息在小楼里静静流淌……

等把饭菜都端上桌,张尽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,心里埋怨方小侯爷:若不是他这般大费周章,自己跟公子早就吃完饭上床歇息了!

托了公子的福,张尽崖与有荣焉地品尝到方小侯爷亲手做的年夜饭。

不过张小朋友一点都没有荣幸的自觉。在公子下了第一筷后,张尽崖随手夹了几筷塞进嘴里,大肆批评:“不过如此,也不怎么样嘛!”

方君乾笑眯眯道:“不爱吃?”

张尽崖哼哼:“水平很差,火候欠缺。”

方小侯爷似笑非笑:“不吃拉倒,本侯又没请你。”

“你!——”张小朋友羞怒地小脸涨红!“公子你看他!……”

肖倾宇默默夹菜:“保持中立。”

小侯爷顿时笑翻!这肖倾宇说起笑话来居然也神色不动,一派正经。真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啊!

“倾宇,大年夜一过亥时人们就会走出家门,成群结队上街迎新,我们也出去吧。”

“我?”肖倾宇有些迟疑。

“正是!倾宇以前没闹过除夕吗?”

“没有……”肖倾宇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,伤感惘然如流水静静淌过,了无踪影,“我还是从小到大吃第一次吃年夜饭……”

心中淡淡酸涩蔓延开来……方君乾勉强一笑:“那敢情好。以后每年的年夜饭都由本侯做给倾宇吃。”

“方君乾,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……”话语悠悠。方君乾深深望去,却正好对上他因着最后一句而抬起的清眸,方君乾一时间,几乎错觉他抬起了满天星子。

“会的……”方君乾犹如被蛊惑般,“我们会这么一直下去的……我保证……”

那年的除夕夜,他这么对他说。

然而即使绝世如这二人,也逃不脱冥冥中造化万端的捉弄。也许是天意弄人,也许正是应了那句:从来誓言无用……

在方小侯爷推着公子出去前,张尽崖也强烈要求带他出去闹除夕,被方小侯爷一口否决!

“小孩子早点睡觉!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嘛!要不然将来都没女孩子要你。”

这句话把张同学噎得说不出话来!

摆平了张同学,方小侯爷志得意满的带无双公子出了小院。

大街上鱼龙光转,火树银花,人们接踵摩肩,一张张笑脸洋溢着过年的幸福喜悦。

肖倾宇和方君乾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……

'44'第四十三章

“你要带我去哪?”肖倾宇坐在轮椅上,身不由己地被他推着往城门口走。

“去城头——!”周遭烟花人语声太大,方君乾只得提高自己音量。不料这声引来了无数路人回头注视。

“呀~~是小侯爷!!”

“公子也来了!”

“小侯爷好!”“新年吉祥如意呀。”“恭喜发财!”

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朝两人打招呼,两人一边回应一边朝城头缓缓移动。

离城门越近,来往的人也就越少。到了城楼下,除了几个恪尽职守的守城卫兵四周已冷清的空无一人。

大年三十居然碰见统帅亲来探望,守卫们顿时激动得热血沸腾!

“小侯爷!!”守卫们从胸膛发出呼吼,崇拜的目光一眨不眨盯着方君乾。

“大伙儿辛苦了。大年三十,这八方城的安全就全靠你们了!”方君乾的话让人有种受到重视的温暖力量。

守护八方城,舍我其谁!?——这是所有守卫的心声。

“倾宇,我们上楼。”

肖倾宇怔怔看着他,慢慢从轮椅上挣起。双手扶着城墙的楼梯,艰难的,一点点的,往上挪动。

方君乾慌忙扶住他道:“我帮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他挥手制止,眼睛直视前方,“我自己可以。”

这个残疾的男子,竟骄傲到不肯让人搀扶!!

守卫们眼睁睁看到小侯爷停住脚步,目送着肖倾宇自己慢慢挪上城头。

没有去搀扶,因为知道他不需要。帮助,对他而言是一种侮辱。他一直一直,都是骄傲若斯!

满头冷汗的肖倾宇,苍白虚弱的肖倾宇,身影微颤的肖倾宇,坚忍不拔的肖倾宇,永不服输的肖倾宇……

这样的肖倾宇!

倾宇,你可知,就是这样的你——冷淡背后的风华,荏弱下面的坚强。

让我深深爱上了这样的你……除了你,方君乾还能够爱谁?

但骄傲如你,绝世如你,怎能接受这段不容于世的感情?!

你会拒绝吧?如同拒绝那条红巾……

一直一直,方君乾都为你自豪骄傲,亦为你心痛怜惜——你是我的倾宇。

举世无双的倾宇。

这段感情,注定没有结局。

就这样吧,就这样吧……深深埋在心底,默默陪伴着你。

这番感情,就由我于夜深人静之时细细冥想,独自品味。

——不会困扰你。因为,倾宇,我一直尊重这样的你。

爱的前提,应该就是尊重吧……

城楼上,两个绝世少年,白衣、红巾,一坐、一立。

八方城夜空上方焰花朵朵,炫灿耀眼;地面上银星点点,五彩斑斓。

流光飞舞,火舞银蛇。

鱼龙光转,玉壶透碧。

街头人们一阵阵欢呼。

然而在这样喧闹的时刻,在光影的交替中,映出两人无声的、忽明忽灭的面庞……

最后一颗星子殒灭时,方君乾和肖倾宇都轻吁了口气。

方君乾轻轻在他耳边笑道:“给你个惊喜!”

说完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烟花筒。在肖倾宇不解的目光中,放好,点燃。

一簇烟火尖锐呼啸着跃上半空,然后炸开,竟在空中汇成了一张眉目如画的容颜!——

清贵无瑕,淡静优雅,眉间一点朱砂敛尽繁华……

“快看!!”

“是公子呀!!”

“是公子的样子!”城下民众欢呼如潮。

肖倾宇惊呆了。

那是,自己!

“倾宇,好看吗?”方君乾回头——待看清眼前人唇边的微笑,忽然失了声。

只怔怔看着,想说的话全部咽在喉间……

烟火明灭,绚烂、摄魂般的美丽,缭乱盈舞间,映出肖倾宇的容颜,闪闪烁烁,温如暖阳,清若皎月。

便觉失了威仪如何,这山河万里,惟此处是值了贪恋流连的风景……

他喃喃道:“我愿倾天下之力换你真心一笑……”

“嗯?”肖倾宇神情疑惑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

方君乾说的那句话是什么,肖倾宇到底没有听清。这一切的答案,都随着那一束束绽放过后的烟花一同消散在这静默的夜空。

肖倾宇不会想到,几年后的方君乾竟会为了他,挥师起兵,踏碎了这一场大庆的盛世烟花!

'45'第四十四章

戚无忧终于堵着了我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方小侯爷:“小侯爷,年假已过,你也该处理政务了。”

“戚军师,最近本侯偶染风寒,身体不适……”

一根金线倏地搭上他手腕。无双公子面无表情地诊脉,收线:“小侯爷贵体安康,请回帅帐处理政务。”

戚无忧同情的注视他:小侯爷,要怪就怪公子的精妙医术吧,你这点程度怎么可能骗得过公子?

在无双公子凌厉目光的逼视下,方小侯爷再也不敢耍什么花招,老老实实回帅帐干活去了。

方君乾走后,肖倾宇温和询问戚无忧:“戚军师,八方城住的还习惯吗?”

“托公子的福,无忧一切安好。”戚无忧笑得怡然满足,“八方城将士都对无忧很是照顾。大概是因为北方边城与南方敌国相距甚远,彼此宿怨不深,所以无忧才不致在八方城混不下去吧。”

一直以来,八方城的敌人就是大庆西北的天镔与匈野,对南方聊盟倒是没什么化解不了的仇恨,所以才能很快接纳戚无忧。

“如此便好。”肖倾宇满意的点点头,“肖某希望戚军师能将八方城当成自己的家。”

戚无忧笑了。“公子,无忧其实不是聊盟人。”

“无忧从小无父无母,浪迹天涯,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从何而来。直到遇上聊盟国主,受其赏识,才投靠聊盟为其效命。”

他说这话一直语调轻松,脸上也不见什么戚色。

肖倾宇低首把玩掌心金线:“那肖某令戚军师离开聊盟颠沛流离,戚军师不怨恨肖某吗?”

“怨恨?”戚无忧奇怪道,“为何要怨恨?”

“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。不是公子妙计,无忧如何能得见此生明主?”

肖倾宇感叹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戚兄之胸襟,吾所不及。”

戚无忧受宠若惊:“能得无双公子一赞立时身价倍增!回去定要把此句记下来,也好让后世之人仰慕仰慕我戚某……”

肖倾宇哑然失笑。

一直以来,肖倾宇就很欣赏戚无忧看似“机变百出”,但仍然保持轻松自在;虽什么都知道,但仍然保持了一颗开朗愉快的心。

“对了,戚军师。肖某接到暗报,聊盟国主已知戚兄投身八方城,放言大肆诋毁军师,望戚兄不要介怀。”

戚无忧忍不住道:“公子,你一点都不担心吗?”

肖倾宇:“担心什么?”

戚无忧支支吾吾:“戚某名声不好。”

肖倾宇点点头。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戚无忧勾引主母,无耻放荡,败坏伦常。

“万一以后小侯爷娶妻,你就不担心……戚某故技重施勾搭主母?”

肖倾宇风轻云淡:“无忧,我相信你。”

“公子……”戚无忧一脸感动。

肖倾宇接道:“就算你去勾引也不用担心,主母定不会失节,你又没方小侯爷帅。”

“肖、倾、宇!——”一声怒吼,让方小侯爷帅帐里的台案都震了三震……

可怜的戚军师终于明白:其实,肖倾宇和方君乾一样,都是爱作些小把戏打击人的。

大庆皇都。

金碧辉煌的宫殿内,太子方简惠坐立不安。

正批阅奏章的嘉睿帝冷不防道:“瞧你这样子,哪有为人君者的稳重。”

“父皇,不是儿臣浮躁,只是这方君乾在八方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,儿臣怕……”

“怕他起兵造反?”嘉睿帝呵呵一笑,“方君乾父母还在我们手里,还怕他蹦到天上去不成。”

“更何况……”嘉睿帝慢条斯理,“一旦方君乾有了异心,不用我们动手,他自会亲手杀了方君乾。”

方简惠迷茫:“他?他指谁?”

嘉睿帝浑浊双目爆出两道精芒!

“肖、倾、宇。”

方简惠哭笑不得,怀疑嘉睿帝是不是老糊涂了。

“父皇您说笑吧?肖倾宇跟方君乾……这两人分明是一丘之貉!让肖倾宇杀方君乾,等于让方君乾自己杀方君乾。”

嘉睿帝失望道:“你这不动声色的本领,跟无双比起来真是差太多了……”

“简惠,你只要永远记住:无论何时,肖倾宇都决不会做对大庆不利的事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想说什么。

“没有可是!”嘉睿帝打断他。

“他没得选择……”

“这是他的命!”

'46'第四十五章
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(PS:许多电视剧里都把这句念成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”,其实读错了,这句话的意思是“皇帝承奉上天之意,下诏说……”,所以大家千万别读错。另外,很多读者都以为月白色是指月光一样的白色,其实理解错误,月白色指的是浅蓝色,大家不要搞错喽):

“英武侯方君乾保家卫国,镇守边关,‘震雄’一战实属我朝开国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,特封方君乾为正二品(原来是从三品)征匈英武侯,亲率八方军征讨匈野,拓我大庆疆土,扬我大庆军威!钦此~~!”

钦差大人笑得和蔼可亲:“征匈英武侯,接旨吧。”幸灾乐祸的笑容嘎然而止——方君乾利刃般的目光刺得他心头发寒!

“臣,接旨。”一眨眼方君乾已换上谦逊腼腆的微笑,“钦差大人远道而来,本侯有失远迎,失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海涵。”

“哪里哪里……”钦差差点以为刚才只是自己错觉。“下官还有要事在身,不宜在八方城久留,小侯爷的盛情下官心领了。”

方君乾亲自送钦差至城门。看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,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熟稔到一定程度了。

看着面前这张年轻英魅的脸,钦差也不禁为他的命运叹息,忍不住低声提点:“小侯爷,此去一路珍重。”

方君乾一愣,笑意温柔:“君乾省得。”

钦差不知道,自己这句无心之语替自己捡回了一条老命。他更不会知道,如果不是方君乾在最后关头放过了他,那在路途上等待自己的,将是一支训练有素的“天镔”流寇,以及令人扼腕的“意外”殉职。

回到帅帐,方君乾挥退所有守卫,一人静静坐在帅座中。

以手托额,闭目沉思。

这就是皇家亲情……这就是皇家亲情!……不是你死,就是我活!——

冷意从心头泛了下去,寸寸透骨。

猛地起身掀案!

“噼里哗啦——”上好檀木帅桌四脚朝天,纸墨笔砚洒了一地!

方嘉睿……方简惠!!……我处处忍让,你们却一逼再逼!

既然你们不仁,就休怪我不义了!

“方君乾?……”清雅冷淡的声音让心头怒火稍稍冷却了下。

抬头看见肖倾宇催动轮椅掀帐而入。他端坐于他面前,浸柔了清霜的冷秀,像沉睡了百年的迷梦,惊且艳。

肖倾宇冷冷道:“你疯了吗?”

你不顾远在京城的父母了吗?你现在斗得过嘉睿帝吗?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!?

方君乾沉吟不语。

半响。

“你叫我怎办?”方君乾惨笑,“率军攻打匈野,孤军深入客死异乡?”

“倾宇,就算我愿老死八方城,但还是永远躲避不了那本就存在的污浊。

“是他们,先不放过我!

“既然那样……”

他的眼神中渐渐露出犀利与决然。

肖倾宇不由暗暗心惊,一句话脱口而出——“方君乾,不要去!”

方君乾轻轻道:“如果真到了那时,倾宇可愿帮我,同本侯坐拥这万里江山?”

这句是表明,也是试探。

“如果真到了那时……”肖倾宇水色的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
没有说下去。

眼神像燃烧的雪,结冰的火。

如果真到了那时,

我会亲手杀了你。

“我们会赢的。”他淡淡道:“方君乾,战吧。无论结局如何,我都会永远陪着你……”

只要你不背叛大庆,肖倾宇就永远陪着你。

这永远,究竟有多远?

方君乾:“即使九死一生?”

肖倾宇点头:“即使九死一生。”

方君乾望着这个男子——

看似极柔极弱易折易碎,却坚韧得如同在冰天雪地、狂风骤雨中亦不折腰的修竹。

他会一直在我身边……

这一刻的温暖,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地位,忘了朝堂上的纠葛纷争,忘了他翻云覆雨的野心欲望,只因为有这样一个人这样默默陪在他的身边!

那就——

战吧!!

不是为了大庆,只是为了他!

即使九死,亦还有一生——

而他方君乾,誓要夺取这一线生机!

倾宇,你可知?只要有你在我身边,英武侯方君乾便是天下无敌!

'47'第四十六章

八方城为即将到来的征战迅速忙碌起来。

士兵秣马厉兵,囤积粮草。

将领们则一起研究匈野路线地形以及风土民情。

无双公子的素质拓展培训此时终于凸显出效果!

虽不至于个个文韬武略,但起码每个将领都能独当一面。

这足以证明无双公子的眼光深远。

离出征只剩三日。

肖倾宇以精妙术数推算出——三日后破军星现正北,吉南方,利征战。那夜长河月圆,宜洒酒祭天!

方君乾默立在小楼下。

三日后,就要出征了……此去匈野,生死无话,也不知今后能否再见到他……

推门而入。方君乾一眼就望见肖倾宇坐于桌案前,旁边放着一个利索整洁的行李,桌案上拆散着袖弩的零件,肖倾宇手边摆着一张八龙袖箭组装图,上面还有他改进后的批注。

方小侯爷知道无双公子一向精通机括器械。

此刻却见肖倾宇无比熟练地将案上零件组装成一具精巧袖弩,赫然是图纸上的八龙袖箭!

方君乾知道,八龙袖箭威力惊人,一弩可发八枚袖箭,且便于隐藏每每出其不意。但凡事有得必有失!八龙袖箭发射时巨大后坐力,足以震废普通人的手臂!

方君乾一把拉住他,沉声:“你不要命了。”

肖倾宇只抬头淡淡瞟了他一眼,随即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袖弩。

方君乾不由哑然失笑:肖倾宇岂会顾及别人的劝?

无双公子将八龙袖箭固定在自己右手手腕上,隐藏于宽袖中。摆摆手,灵巧的袖弩丝毫没有影响手臂活动。

这才转向方小侯爷:“何事?”

方君乾突然注意到案上的行李:“倾宇也要随军出征!?”

肖倾宇淡然:“你不是都看到了嘛。”他觉得方君乾多此一问。

方君乾失了声,突然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!

他竟要陪他去……他竟要陪他去!!

明明知道此去危机重重十面残杀!他竟然还要陪他去……死……

方君乾只觉心里泛起了一种淡淡的,难以言述的酸楚。

“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镇守八方城。”

“八方城有戚军师镇守,大可高枕无忧。”肖倾宇自信的,甚至带点自负的:“小侯爷放心,肖某定不会拖累部队行军。”

“不是因为这些……”方君乾阖目锁住即将夺眶的泪水,“我只是希望,倾宇能平平安安的……

“而不是陪本侯前去送死。”

“方君乾!”肖倾宇霍然色变!一字一顿,脸色阴沉得可怕,语气中有种被羞辱的失望愤怒。“你把我肖倾宇当成什么人!?”

“既然答应过会永远陪着你,我肖倾宇就决不反悔!”

“我以为……这世间,只有你能懂我。”

这世间,只有你能懂我……

方君乾,你懂我的,对吧?

望进那双清定的眸子,方君乾顿觉——此生不再孤独……

他只简短回他一个字:“是。”

肖倾宇释然一笑。

这一笑,如同云开雾散,纯白如雪。

“八龙袖箭虽有废臂之险,但肖某双腿不便,关键之时或能救肖某一命。”他淡淡解释。

以一臂换一命,这买卖不亏。

“你一个人去,必死无疑。”肖倾宇把玩掌心金线,微垂双睑,一派清傲,“这争霸之路,就由我来陪你走上一遭吧。”

他抬头望着他。

他低首凝视他。

在这场旁若无人的对视中。

两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千次花开花谢、看透了一万次云舒云卷。

一眼万年。

'48'第四十七章

方君乾微眯起双眼,目光掠向苍凉远空。残暮染血,天青卷烟,万千金蛇喷薄吐雾摇曳生姿,别有万种风情。

慢慢走下了城楼,缓步走入了队列中。银铠红巾,在一片金戈铁甲中,第一眼就能看到他!似乎无论何时何地,无论身边围绕了多少人,这个人永远是被第一个认出来的——也许,这就是所谓的王者气势。

晚风淡淡吹来,肖倾宇坐于轮椅之上,白衫曼卷,衣带当风,飘飘然凌虚御风,仿佛下一刻就要融逝于残天暮地。

方君乾眸光坚硬,清冷如霜,视线所及之处,士兵们纷纷挺胸收腹,面色因激动而涨红。

看着面前一张张年轻战士的青春面庞,方君乾不觉荣耀只觉重担压肩。这一去,自己不知能把他们带几个回来。战马雄骏,刀光雪亮,军容严整,杀气腾腾。

八方军已整装待发,即将给予匈野致命一击!

“倒酒壮行!”方君乾金石玉响的声音染上了金戈杀伐。

各队队长出列,提起准备好的酒瓮给士兵们满斟上烈酒。

方君乾,肖倾宇,贾目奇,李生虎,泰岩,俞斌,戚无忧,高酉……誓师台上的将官们一一端起酒碗。

“戚军师,高将军!八方城就交给你们了!”

戚无忧和高酉神情凝重:“属下定不辱命!祝侯爷武运昌隆,八方军战无不胜,凯旋而归!!”

诸将一笑,一同仰头,将满碗烈酒一饮而尽!顿觉一股火辣辣的热流顺着喉管流入胃中,热气上涌,浑身发烫。

所有将官漂亮地将碗底一亮——涓滴不剩!

兵队中立刻发出啧啧轻赞议论之声:武将们倒也罢了,看不出文质彬彬的肖倾宇和戚无忧竟也有这等豪气!

方君乾用力把酒碗摔了个粉碎!神采飞扬——“八方无敌!!”

百万人同时痛饮,只听清脆的劈哩啪啦声响个不停,战士们纷纷把手中酒碗摔个粉碎。

豪气陡生,低沉地吼声如雷:“八方无敌!!——”

征讨之战开始了!

“全军上马,出发!”

铁骑铿锵,队伍沿着护城河向匈野方向进发。

骑兵风驰电掣般奔在前方,看不到尽头的粮草辎重被推着走在中间,几十万步兵背弓扛枪跨刀,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后头。兵山兵海,连绵不绝。

叱咤风云的欲望在方君乾心中滋长,将门虎子的血液在他血脉里复苏。

低首望住身旁的白衣男子。

荒原,夕阳,战鼓雷鸣,铁骑纵横,刀光剑影,决战沙场。名将对名将的对抗,八方精锐与匈野铁骑的激烈碰撞,就如流星与流星的对击,恢宏壮阔。

生于这苍茫乱世,与心爱之人并肩作战,抗击当代最强悍的骑兵帝国——此生无憾矣!

庆历325年,英武侯方君乾奉命征讨匈野,亲率二十万骑兵、八十万步兵,共计百万八方大军,挥师北上!

后世将八方军攻打匈野的一系列战役统称为“狂澜之战”,而方君乾与肖倾宇“绝世双骄”之名,亦是在此战后名震天下!

或许连上天都在庇佑方小侯爷,就在八方军开拔的第四天,一直重伤不愈的匈野大汗慕容战终于一命呜呼,临死前没有留下传位遗诏。

几个皇子为争夺王位混战一团,皇室统治顿时岌岌可危!匈野王朝风雨飘摇!

'49'第四十八章

苏克撒平原。

不足两万的八方军骑兵,以风卷残云之势砍杀着匈野军的残余部队。铁骑呼啸来去,迅疾如风,铁蹄轰鸣大地,令人胆战心惊战栗不已。

八方骑兵所到之处,犹如峻岭崩雪,匈野溃兵被大片大片地被雪亮银铠淹没覆盖,滚落战马,马蹄践踏人体,血肉横飞,惨声不绝。

战局呈一面倒的形势,胜利已被八方军收入囊中!

肖倾宇双手笼袖,淡淡传令:“鸣金收兵,穷寇勿追。”

又是一场大捷!!

将士们激动地满脸通红!细数开战以来的三个月,从八方城起兵,破储郡,攻诶云,连下数十城,兵侵如火,势如破竹。

将士们震惊发现:方小侯爷自领兵以来还未尝一败!“迎辉”“震雄”“狂澜”……一连串赫赫战功挂在方君乾身上,令这个年仅十八少年王侯的声威一时无两!

当真是,一人威慑镇天下!

“倾宇。”他红巾银铠,走至他面前。依然那么的英气逼人。他站在那里。精致银盔下,是深邃而锐利的剑目,抿紧而轮廓鲜明的嘴唇。昔日还略显稚气的白皙脸庞已被战争和苦难磨砺得棱角分明。

犹如千锤百炼成钢,无瑕美玉成器。

邪魅,英挺,冷静,自信。气度从容,动静皆风云。

如今的方君乾已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!

方君乾突然将身形一矮,单膝跪地,与肖倾宇双目平视:“我回来了。”

我回来了……

这一句,胜过世间千言万语。

没有人知道,方小侯爷每一场战役结束后,所说的第一句话,永远是对他说的那句——倾宇,我回来了。

大庆,皇都。

方简惠的心里很是不爽——父皇的训斥让他烦躁,群臣的奏章让他烦躁,从匈野传来的捷报更是令他烦躁不已!

所以他出来散心,美其名曰:微服私访。

不过他可不是去什么体察民情的。这一访,就访到了京城最富盛名的烟花之地——弱水三千巷。

刚踏入巷子,风中隐隐传来一段激昂苍凉的琵琶快弹!

一向只唱晓风残月的妙龄少女开口,吟唱的曲词竟是从未听过的惨烈豪放!——

“四面烽烟起,天下纷纷说绝世——

算背负青天也不在意。

见说道,谁将浮云笑生死?

河山万里一局棋——”

温柔之乡何时唱起这么激豪的歌了?方简惠心中诧异。

却听优伶的歌声透着寂天寞地的悲壮,响遏行云——

“负手笑——

背青天,也不在意。

只把寂寞藏眼底……”

曲调一转,箫起笛落,轻快的伴奏衬着歌声飞扬起来,带着七分热烈的洒脱、三分潇洒的剑气!

“吟游风,幕天席地,歌空歌海歌万里。

论英雄,风生水起,斋天位现无人敌!

惊世姿,武中无相,锦绣成灰千秋洗。

平生事,绝艳惊才,繁华过眼开一季!——”

歌曲弹唱到那儿,突然间,方简惠听不到声音了。琴消歌歇……

众弦俱寂,优伶歌中的最后一字,成了唯一的高音。

蓦地——

“砰!”

“砰砰!”

“砰砰砰砰砰……!!”

银瓶乍破水浆迸!铁骑突出刀枪鸣!

万音同起,震天撼地!

如万马奔腾踏平浩瀚莽原,如雪山断裂倾覆山峦万里!苍茫大地在呐喊,空穹天际在颤栗!

“四面烽烟起——天下纷纷说绝世——

算背负青天也不在意——

见说道,谁将浮云笑生死——

河山万里一局棋——

天下纷纷说绝世——河山万里一局棋!——”(歌名《风姿物语白起寂寞棋》词:独倚灵剑醉小楼)

曲终歌歇。

万籁皆寂。

杂声全隐。

方简惠觉得阵阵快感涌进心房,毛孔瞬间全部张开,竟出了一身热汗!

不光是他,连身边的小太监都受到盅惑,心绪激荡。

快步冲进乐坊,方简惠劈头就问:“此歌何名?”

歌者答:“《绝世双骄》!”

方简惠迷茫:“绝世双骄?”

“客官不知?当然是指方小侯爷与无双公子了。”说话人的表情很是骄傲,仿佛他自己就是方君乾肖倾宇。

此言一出,身边小太监惊恐瞅到——太子方简惠的脸孔刹那扭曲到恐怖!

'50'第四十九章

正当八方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时候,形势开始逆转。

震惊过后,各国权贵开始清醒了:方君乾肖倾宇兵锋犀利如此,若等他两人攻克了匈野王庭,夺取了匈野地盘,只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啦!

连不败名将拓跋牧宏败在了他们手上,谁又能挡得住两人联手?再不阻止他们只怕大祸临头!

意识到了这一点,一个前所未有的绞杀同盟形成了。

匈野新王慕容厉、天镔军当权新贵霍佩习、倭奴沿海郡大名洪都、南聊盟国主毅飞飒,还有无数诸侯国——而他们的敌人却是两个只拥有不到百万兵马的绝世双骄。他们害怕的并非大庆,而是两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!

绞杀联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,从东南,从西北,从海岸,从内陆,从各地通往苏克撒平原的大道上,大军一眼望不到尽头,粮草辎重如山,兵马遮天蔽日。

明知双方实力对比悬殊,方君乾却凛然不惧越战越勇,他孤军奋战竟然与四国联兵打了个旗鼓相当,甚至还占了上风:三个月之内与十八路军队作战,击垮了其中十一路,击退七路,八方军在苏克撒平原创造了旷古绝今的辉煌战绩!

绝世双骄迸发出最璀璨的光芒,锋芒至无人敢撄,但也因为那咄咄逼人的锋芒灼痛了各国权贵的眼睛,也使得他们的敌人更加坚定了铲除两人的决心。

他们怕这两人,也正因为怕这两人,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这两人。绝世双骄一日不死,四国权贵寝食难安!

八方军在苏克撒平原纵横驰骋,打垮的联军不计其数,但消灭了一批又换上新的一批,联盟有的是源源不断的生力军。

绝世双骄越是所向披靡,他们的敌人就越是悍忍顽强团结一致,为了对付他们,四国诸侯们搁下了一切新仇旧恨,“绞杀联盟”越打越是壮大——这是两个人对抗四个国家的无望战争!

八方军已经不是为生,而是为死而战了。

帅帐内。

肖倾宇正在替方小侯爷上药。

方君乾俯卧在床榻上,感受着冰冷纤长的手指在自己肌肤上移动摩挲,呼吸微微有点急促。

冰冷的触觉,却带来火热的、难以言喻的燥热……

真是香艳旖旎的折磨呀……

顺着他的目光,肖倾宇低下头,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太过冰冷。“抱歉,我应该先把手暖暖的。”

“倾宇的手,为何一直如此冰冷。”

肖倾宇平静淡然:“我杀孽过重,身上杀气太烈。”

杀气太烈,容易折损命数。

方小侯爷心中一痛!

回眸望去:即使身处修罗沙场,肖倾宇仍是茕茕白衣,纤尘不染,眉间朱砂绯艳,偏生寂冷如刀锋。

“不对。”方君乾脱口,“倾宇是天上谪仙,本侯才是血腥满手的妖孽,死后定会下十八层地狱……”

“伏尸百万,流血漂桨,哪里是神仙所为?”肖倾宇自嘲一笑,目光却是俯视众生的慈悲:“你我造此修罗杀戮,都已一身血腥……不过肖某最近在为小侯爷、为八方军将士诵念经文,以期减轻杀孽罪过……”

方君乾静静凝视他,想起三天前大战过后的场景——

交战过后,战场上唯余尸山血海,扑鼻的血腥味让人窒息作呕。碎尸残肢堆积如山,层层叠叠形成一种谁也无法形容的暗红色泽,战地烽火旁,失去主人的武器静静躺在地上,到处流淌着一种类似脑浆、血浆、泥沙所混合的流质物。残骸肉末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
方君乾当时就跪在尸山血海中。

脚下潺潺流淌着一条血溪,身边躺着砍去了半边脑袋的年轻士兵,他是如此年轻,以至于他看上去是如此朝气蓬勃,理应前程似锦。

如今毫无生气地倒在方君乾脚边,黄白色的脑浆流了满地,张大了眼睛,死不瞑目。

反胃,窒息,绝望,阴冷、血腥……

种种负面情绪压得方君乾几近崩溃!只觉自己双腿发软,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欠奉……

然后,他看见了血色中的那抹纯白——白得如此干净、耀眼、纯粹。

于是,杀戮愈加血腥,白净逾显纯粹。

他听见自己沙哑声音对那唯一的洁白说道:“别过来。”

不愿他为自己踏入这杀戮之地,不想看见如此纯净的白色沾染上污秽血腥。

这丑恶,这罪孽,这一切的一切,只要自己背负就好!!自己背负就好!!

“方君乾。”隐隐听到清冷淡雅的声音。

凝视着方君乾周围那一汪不断漫延的血色湖泊,肖倾宇眼神复杂。

突然,他催动轮椅重重碾进了血泊里,洁白的长衫裤脚顿时被溅染得猩红一片。

就在这尸山血海间,他端坐于轮椅中,来到他的面前。

然后,天地间只剩下了他空灵淡静的话——“方君乾,站起来。”

我就在这里。

哪里都不去。

这修罗地狱,不只你一人,我亦会陪你一起。

你也从不曾令肖倾宇失望过。

所以!方君乾,站起来!

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清贵无瑕的白衣男子为他踏进了这片血海,对自己说:“方君乾,站起来。”

眼前不见了江山无限,只看到他的脸……

倾宇,除了你,这条路谁能与我走遍,谁又能陪伴我携手百年?

方君乾朝他笑了笑。两手支着碧落,一用力,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。

接着便是那句——“倾宇,我回来了。”

'51'第五十章

肖倾宇熟习经文。

他集上天灵气于一身,天资聪颖,过目成诵,自然对佛教经卷也知之甚深。有时甚至连佛界大师也会因无双公子话中禅机而折服动容。

肖倾宇是不信天命之人,但他却经常诵读经文。

方小侯爷夜访小楼之时偶尔会看见肖倾宇手持经卷——一卷《往生咒》,一卷《般若经》。

因果轮回,前世罪业当得今生偿还,冤冤相报,报应不爽。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

可是。

他读经文,是为牺牲的死士,战死的将士,满手杀孽的八方军……却从不为自己。

经文念得愈多,身上破煞戾气却不见有任何消减,反而愈加浓烈。有时只是远远看着,就会让人升起一种锋利如刀、寂冷如雪的感觉。

肖倾宇敷好了药,静静替他包扎绷带。

一圈、一圈、又一圈……

两人都没有说话。

突然,方小侯爷睁开眼睛,吐出一个字:“疼。”

无双公子冷冷道:“人家士卒都没喊痛,你堂堂英武侯居然还怕疼?”

方小侯爷理直气壮:“英武侯是人不是神,当然也会痛了。而且……”声音低下来,“本侯也只会在倾宇面前叫痛呢……”

“嗯?”他没听清。

“那个……倾宇呀,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……就像妻子在为丈夫包扎伤口……”

肖倾宇双手狠狠一用力!

“啊——!”小侯爷一声惨叫!

无双公子笑得温雅清和:“抱歉,一时手滑。”

方小侯爷暗中咬牙——他是故意的,他绝对是故意的!!

《寰宇征战录》里,有这么一段话:帝天纵英才,弓马娴熟,南征北战,一生历经大小战役二百余场,负伤不计其数。然帝坚忍,纵伤可见骨亦若无其事,谈笑如故。

将问曰: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,陛下不觉疼痛矣?

帝答:倾宇去后,朕自此再不觉疼痛。

百官默然。

一人潸然泪下后,帅帐啜泣之音顿不绝于耳。

倾宇,除了你,我还能向谁明明白白喊出自己的疼痛?

寰宇帝统一四海君临天下,只是这声“疼”,却是再也不会说了……

碧血长空,风起云涌。

千军呼啸,万马奔腾。

挥断剑,折长刀,马嘶欲狂,喊杀震天,断肢残骸散落一地,激战双方杀红了眼,疯狂的战斗让人失去理智,他们早已失去了思考能力,只知道对穿了不同铠甲的人杀杀杀!

一挑绣有“乾”字的飞龙战旗透染鲜血。旗下黑马亦浑身浴血,气喘吁吁。碧落杀掉一个又一个敌人,男人银色的铠甲早被层层鲜血覆盖,几跟红巾分辨不出。

“狂澜之战”后,方君乾在八方军中的绝对权威再也无法动摇。

八方军“只知方侯,不晓庆王”!

肖倾宇并没有投入厮杀,他静静坐在高坡之上,一双明锐的眼眸冷静地观察着战场局势,绝顶聪慧的大脑飞快掠过千百种部兵方式。

他手持令旗,往联军布防最空虚处轻轻一点一挥,立即,恍若一道霹雳从天而降,一队八方骑兵立即闪电般抽身往那儿疾扑而去。

敌军阵势大乱!

无双公子满意地看着敌军被一一歼灭,满意颔首,再度不慌不忙开始调转令旗。

这已经是第十九路大军了。不知还有多少军队正赶过来等着与他们交战。

一方是养精蓄锐、跃跃欲战的精锐之师,一方却是伤痕累累、兵缺粮少的疲惫之旅……

“公子,我们能活下去吗?” (精彩小说推荐:)